<
    太子上蹿下跳半个多月,范白虎嘴上答应得好好的,转头就不动地方。

    他给京城写信,每一封都是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今天突然听说陇州战报了,他兴冲冲地跑去找父皇。

    战败了,还是全军覆没。

    最好都投降了,这样才是最完美,孤就洗干净一起了。

    一进门就发现气氛凝重。

    皇帝一言不发,满脸阴沉地对着桌案写字,看了看仿佛不满意。

    烦躁地扔下笔,伸手撕碎了纸张,然后再写。

    华阳居士在旁边,太子从未看到他脸上有这样的情绪。

    悲戚、痛苦、复杂到难以名状。

    看来是战败了。

    真是太美妙了,可惜父皇没有亲自去救援,否则……

    “父皇节哀,陇州战败与您无关,是陇州上下沆瀣一气,深负国恩。

    是北狄太强不可战胜。

    还请父皇保重龙体啊。”

    太子心说,父皇你看,整个陇州都战败了,北狄实在是太厉害了。

    我当初被抓,是不是也情有可原?

    皇帝还在专心写字,连抬眼皮的兴趣都没有,华阳居士错愕地看着太子。

    战败?

    深负国恩?

    北狄不可战胜?

    “战报在哪里,你自己看看。”皇帝一边写字,一边说道。

    太子赶紧拿起战报,是顾道的字迹,足有厚厚的一大叠。

    从战争如何爆发,到后来的每一次战斗,顾道都写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看到字,太子很遗憾,顾道竟然没战死?

    陇州战败了你没战死,那就是大大的奸臣,等着有你喝一壶的时候。

    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越看越觉得不对。他急不可耐的往后翻,想要快点看到战败的消息。

    顾道突入甘州?

    这都没死,北狄真没用。

    蜀中一万骑兵慷慨赴死?

    死就死吧,什么叫慷慨,都死了才好。

    徐赶战死,好,终于战死了,这下干净了。

    骑兵损失三万三千,步兵损失六万八千多。

    太子心中已经激动得要冒泡了,强压着不要在脸上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都死了,都死了好啊!

    等等!

    太子的眼神一顿,心猛地提了起来,因为战报突然峰回路转。

    北狄长天王战死,白狼王战死?

    阵斩北狄骑兵八万七千多,俘获四万三千,缴获战马六万八千匹?

    以及残破兵器若干?

    陇州大胜。

    “大胜?北狄如此之强,怎么可能是大胜?”

    “父皇,顾道粉饰大败为胜,当严查。”

    太子忍不住惊呼。

    皇帝放下毛笔,对桌子上的四个字显得很满意。

    看向太子的时候充满了厌恶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以为陇州大败,就没人提起你干的那些龌龊事情了?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心里盼着,陇州军民都被北狄杀光,就没人知道你那些可耻的行径?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还盼着朕北上,最好也战死在那里?你好登基?”

    龌龊、可耻,登基,几个字如同大锤,一下下砸得太子心神颤抖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戳中太子的阴暗心思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绝无此意。这陇州之战的确疑云重重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愿意亲自前往严查。”

    太子大声说道。

    华阳居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,打仗的时候你不敢去,现在打完了查自己人你挺积极啊。

    陇州之战,艰苦卓绝,三军用命。

    顶着巨大的伤亡,拼尽最后力气,连主帅都战死了。

    但,一战斩双王,以弱胜强。

    二十年来,大乾第一次对北狄取得如此大胜。

    打掉了大乾对北狄的畏惧,打出了底气,打出了骄傲。

    你还要怀疑军功,亲自严查?

    还要不要军心了,天下人会怎么想,以后谁还给大乾卖命?

    华阳居士,看看皇帝写下的四个字,‘浩气长存’。

    这是写给那一万慷慨赴死蜀州骑兵的。

    "陛下,我就不耽误你教训孩子了。"华阳居士说完背着手走了。

    咣当一声大门关上,元祥也出去守门。

    太子再看父皇手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马鞭。

    劈头盖脸就抽了过来,太子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    京城听不到太子的惨叫。

    北狄人二次入侵陇州,朝廷开始征兵,而且陇州和青州很可能保不住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消息,大乾朝野虽然生气,却没有像上次那样,要求严惩国贼。

    打赢了割地,那是屈辱。

    打输了,那是实力不行,该惩罚的惩罚,接着打就行。

    而且二十年来,大乾朝野已经有一个共同认知。

    那就是大乾打不过北狄很正常。

    否则也不会被欺负二十年,经常被北狄敲诈了。

    “高大人,陇州战报。”一个小吏匆匆地把战报放在高岸跟前。

    高岸烦躁地看了一眼,叹了一口气,根本不想打开。

    但是这个事情耽误不得,随手拿起来密封的战报,去找了陆冠。

    此时六部的大小官员,都知道了战报到来,全都陆续地集中到陆冠办公的地方。

    里三层,外三层的在门外等着。

    陆冠看着桌案上的战报,随手递给了一个小吏。

    “丑媳妇早晚见公婆,念……”

    小吏拆开军报开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始念,气氛变得压抑。

    所有人虽然有预期会战败,但是真正这一天来了,心还是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随着小吏清朗的声音,开始念的是大乾的损失。

    当所有人听到,步兵战死六万八千多,四万骑兵剩下不到七千。

    民夫死伤更是多达三万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,没想到战死如此之严重。

    尤其是连徐赶这样的老将都战死了?

    这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啊。不但要补充士兵,抚恤也是一个大问题。

    关键是对大乾的士气,是巨大的打击,将会无法估量。

    “阵斩北狄骑兵七万八千……”

    “俘获四万三千……”

    “缴获战马六万八千……”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本来低沉压抑的气氛,突然破碎,所有人都震惊地抬头看着小吏。

    你刚才在读什么?

    小吏也懵逼了,刚才不都是损失么,怎么突然就……

    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“阵斩长天王,白狼王,北狄残兵退出……”

    “陇州大胜了?”

    小吏自己都疑惑了,自己是不是眼眼花看错了,不是陇州战败么?

    可是再看一遍还是没错。

    “陆辅,这……陇州大胜……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蒙了,听到了什么?

    陆冠猛地起身,咣当一声连椅子都带翻了。

    却因为起得太猛,险些一晕倒,温尔雅上前扶住。

    高岸已经一把抢过战报,几个人脑袋对脑袋一个字,一个字看起来。

    “陇州……真的大胜了……”礼部尚书孙执中,颤抖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一战斩灭十二万,斩两王。”温尔雅呼吸都急促了。

    高岸一脚飞起,把刚才那个小吏踹翻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,”老头连粗口都爆出来了,“好好一个大胜的捷报,你竟然念的跟办丧事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打你冤不冤枉?”

    小吏欲哭无泪,怨我么?

    不是你们这些老家伙,整天唉声叹气,说什么陇州大败么?

    “丧事?谁的丧事?驸马怎么?”

    这时候却见长公主锦瑟脸色煞白,要不是宫女扶着都站不住了。

    陇州出事她一日三惊,生怕顾道出点什么事。

    “公主勿惊,陇州大捷驸马一切都好。”温尔雅赶紧说道。

    “真的不骗我?”锦瑟再次确认。

    高岸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陇州大捷,灭北狄骑兵十二万,斩两王,大乾万胜。”

    高岸扯着嗓子大喊。

    陇州大捷的消息瞬间传出,整个六部一片欢腾。无数人振臂高呼奔走相告。

    “陇州大捷,灭敌二十万,斩两王。”

    等传到街上,就变成斩敌五十万了。

    “顾道小儿无知,简直胡闹!”陆冠拍着桌子大骂。